2026年9月21日 星期一

《鯨》 千明宮著 繁華下女性的掙扎


「只有死亡的恐懼可以以支配少女,且人生的目標就只有逃離死亡‥‥‥金福著迷於鯨魚,不是因為鯨魚的龐大,還有浮出海面噴水的鯨魚為她帶來的、永遠可以戰勝死亡的生命跡象。」(266)

《鯨》千明宮著 (馬可孛羅文化出版 / 胡椒筒譯)

讀起這書來,不難會想起《百年孤寂》中的馬康多,因為它又是一本魔幻寫實小說。《百》所寫的拉丁美洲百年來周而復始的孤寂困局;《鯨》所寫的是韓國戰後的女性辛酸。藉著光怪陸離的情節,帶出一份感慨——虛構的故事不比現實荒謬。

《鯨》主要描寫的兩位女性,女子金福在一個名為坪岱的地方,憑著膽識、毅力與不惜犧牲一切的精神,寫下了她的奮鬥史。她的女兒春姬卻簡單地活著,以純真的心面對殘酷的世界。兩代見証了坪岱由寂靜變成繁華,再由繁華淪為廢墟的時代。

面對母親難產而死的金福,一生為逃避死亡而奮鬥。故事中提到社會的法則、習慣的法則、潛意識的法則、戀愛的法則。大量的「法則」對那個無法無天的時代絕對是強烈的反諷。

「那時候,生與死毫無界線,死亡如影隨形,沒有人在意死亡。」(126)

金福抓緊了機遇,不惜出賣了自己僅有的資本——肉體,在眾多複雜的「法則」中建立了自己的生意。坪岱逐漸繁盛起來,有了商業、有了鐵路、有了電影、有了宗教、有了思想,但同時亦產生了腐敗、政治。遇上了重重波折的金福,不擇手段地走向了成功,但卻迷失了「女性」的本我。

知道金福又進入另一個陌生的世界,而自己沒有阻止金福的方法。與此同時,意識到代代相傳的不幸正在緩緩地降臨在自己身上。」(224)

金福與眾多男人們的關係是重複地「沒有好結果」。正如書中所說,當時的女性只是男性的戰利品,難以逃離被邊緣化的命運。金福對男性的這個反抗、甚至最後渴望成為男性的舉動,都像代表女性的「無聲吶喊」。

《百》一樣,故事中充斥大量天馬行空的橋段。擁有一尺長陽具的傻子(笑)、金福對颱風的預知、能與大象溝通的春姬、巨正死了四年後才誕生的後代、人與靈魂溝通的能力、掌控黃蜂的獨眼龍‥‥‥這些情節加強了故事的趣味性。這些魔幻內容,在作者豪邁的筆風下發揮得淋漓盡致,男女交歡、人情冷暖、政權冷酷繪形繪聲的描寫,令原本寫實的故事讀起來不覺沉悶。

「故事就是對不合理的人生的探索,理解人生絕非一件易事。只有別有用心的人試圖簡單地解釋這個世界,三言兩語地定義世界。

例如,以下的命題就是如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305)

奇幻的故事,與寫實的內容銜接起來。卻道出了人性最真實的道理,這是故事精彩之處。

「將軍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改憲終身連任。這就是獨裁的法則。(345)

政治介入了經濟的種種手段,讓讀者看到很多似曾相識的時代縮影。

「對春姬而言,磚廠以外的地方都是無法理解、陌生、毫無秩序、充斥着可怕的憎惡與瘋狂的野蠻世界。」(415頁)

金福掙扎求存的故事,描寫的是社會的繁盛與腐敗。作為延續,春姬與世界格格不入的性格,也許反映了作者對良善的渴望。即使被母親厭棄,被政權殘害、被世界遺忘(最後對她歌頌其實只是嘲諷人類的偽善)但她的善良,正如她磚上留下的圖畫一樣,經得起時代的考驗。

整體來說,以坪岱的故事借喻戰後的韓國、描寫都市發展下女性的悲歌,故事內容豐富亦有深度的作品。春姬的結局所帶出的盼望,正如鯨魚對抗大海都令讀者感受到那份生命力。南野里鋪滿紅磚的山嶺、比馬康多的徹底消失顯然令人更有盼望。

《鯨》 千明宮著 繁華下女性的掙扎 - 閱後感 - 完 (417頁 - 第80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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