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9日 星期三

《陸沉》 羊格著 歷史總有點是浮的

「如果歷史上所有人都只是無可奈何，你說多好。這樣的話，所有人都可以無罪釋放。」

因為對書面字句的共鳴，買下了這本書。

立足史實背景書寫的動人故事，讀者沉浸文本之際，很容易把虛構人物當成真有其人。不過亦有像《百年孤寂》的作品，以血流幾里、靈魂對話的神化情節去反映現實中拉丁美洲的百年困局。時至今日事事敏感的新世代，越來越多作者喜歡把真事說得像純屬虛構。抒發感受之餘，把發生在街頭巷尾的事實投射上火星的暗處，免招地球人無謂的話柄。

《陸沉》羊格著 （新流文創有限公司）

故事顧名思義，就是一個島「陸沉」了。沉了的島名叫夏島，相對的夏城雖幸免於難。很多人一下子跟島消失於世上，亦有人剛好在夏城工作逃過一劫。面對沉沒夏島的夏城，社會出現了很大的變化。故事以不同人物、不同時代、不同角度、不同遭遇去描寫這個大災難，這個社會的眾生相。

如果以看災難片的心態去讀此書，故事與預期必定有一定落差。描寫陸沉的篇幅不多，沒有天災震撼破壞力的敘述，亦沒有可歌可泣的救援情節，也並沒有生離死別的感動描寫。有的是在陸沉的事上擔當着不同的身份，在大災難中產生了一些想法、一些奇怪的事。

故事中，有發現夏島有水浸跡象卻沒人相信的小職員，與一個後知後覺的社會。

「如果不是這樣，我們可能連「要去調查」這件事，也忘記得乾乾淨淨。」（76）

有離開夏島卻發現家園瞬間被毁的災民。作為受害人的他看見自發互相幫助的群眾，卻被冠以叛亂社會之名。作者描寫那種荒謬，活靈活現。

「夏島可以沉沒，但這個社會，這個世界，她自己的銀行戶口，以致使得這裏一切運作如常的倫理、道德、價值，她每一件都得撐着，不可讓它們跟夏島沉。」

有公務員作為死難者的家屬，很快忘了傷痛，甚至放棄為災難討回公道。並按上級指示，以環境衛生名義大舉捉拿買賣鮮花悼念災民的人。這個內在感情與面對現實上的矛盾，作者描寫得既深刻又細膩。作者好像是要表達：人本來都不是大奸大惡的。

一次大災難，很多人失去了生命，很多人失去了家園、很多人失去了至親朋友。但另一方面，有些幸免的人感到事不關己，有些人要努力掩蓋災難下的陰暗面，有些人把災民視為帶來麻煩的一群。

在這種爭議與矛盾之下，陸沉由事實變成歷史，甚至變成禁忌，最後淪為傳說。這等荒誕，似曾相識。

「本人只不過是，在當時作了每一個人為保護自己、保護家人都會作出的最理性反應。」（190）

當陸沉已成過去，作者描寫了小學老師受審的這一段。這段是描寫在昔日政權下，執行上級命令前線者的清算。是公義伸張了嗎？還是老師剛好控告了一個權貴的女兒？作者在故事中多處留白，讓讀者細味一番。

另外故事亦提到公務員的後代如何被清算、被歧視，那種無緣無故的恨描寫得細緻。作者沒有澄清對錯的意圖，只是表達了夏島沉沒所引發的社會撕裂，沒有隨時間而消逝。

「很多同學以為讀歷史就是背書，這其實是對歷史最大的誤會……為什麼是「這些事」，而不是「那些事」呢？背後其實都是人為選擇。」（257）

夏島沉沒，不同角色對事情在不同時代有很多不同的看法。但無論是政權與災民，以至事不關己的大多數，都存在與「陸沉」一事劃清界線的態度。夏島的歷史被「選擇性」地記錄。陸沉不再有人提起，社會都鼓吹「一切也在進步」的想法。只有一些小孩，會悼念、會祈禱，單純地為這個災難而惋惜。只有一小部分清醒的人，沉默地守住這個真相。不過，作者要表達的是，歷史可以篡改，事件可以沉沒。不過，真相總有它浮起的一天。

整體來說，故事在描寫人性的矛盾相當吸引。當中很多對白、很多伏筆令讀者甚有共鳴。此外，故事多處留白提高了故事的思考性，這是相當有意思的一本作品。由始至終，我都很欣賞這份「共鳴」。

蓋上此書之際，想起馬格斯·朱薩克《偷書賊》中的莉賽爾，在焚燒的書籍中偷取了一本《聳聳肩膀》。人的歷史、思維，也許早已刻在宇宙中的某處，被造物者所托管着，豈是這麼輕易被毁滅？

《陸沉》 羊格著 歷史總有點是浮的- 閱後感 - 完 (327頁 - 第68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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