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K家BLOG: 《柏青哥》李珉貞著居日韓民身份認同的故事

「No Body No Body but U 啪啪 I Wanna….」

十多年前正值是「韓風襲港」的時候，不過想不到板長壽司店內播的也是Wonder Girls。

「Hit呀嘛，反正還不是差不多了？」

想當年我不太認同「差不多」這個想法。讀過《柏青哥》後，更明白日韓走到「看似差不多」的今天，可經歷過不少風風雨雨。

《柏青哥》李珉貞著蓋亞文化有限公司

這是一個居日朝鮮家族的故事，時間由二次大戰前後、南北戰爭到日本經濟起飛的長篇歷史故事。

生於朝鮮的女主角金順慈，邂逅富商高漢水。二人發生關係後善慈懷了孕，幸得當牧師的韓國人白以撒施恩迎娶。之後二人移居日本橫濱投靠以撒的哥哥約瑟。一段描寫居日朝鮮家族在異鄉艱苦掙扎、飽受日本人歧視的漫長故事就此展開。

雖是虛構故事，但作者花了數十年搜集資料，訪問了多個日朝鮮家庭。描寫出一個無論在宗教、經濟、政治、文化與社會各方面都很寫實的故事。

20-30年代的朝鮮，嬰兒的夭折率很高，順慈的三名哥哥都夭折早逝。當時朝鮮民眾吃不飽、穿不暖。媽媽養真經營亡夫遺下的旅館，住客都非常貧窮，多人住在一個卧室分時段睡覺。朝鮮人生活艱苦之餘，在日本殖民統治下受盡歧視與欺壓。順慈正因一次被日本青年非禮，被漢水出手相救，二人由此展開戀情。

「去到哪兒人都糟透了，沒一個好。你想見識極惡之人？只要讓普通人獲得超乎想像的成功，但他想做什麼都行，看他還能有多好。」（48）

漢水這一句說的是日本人，說的也是內鬥的韓國人。但其實也反映了他自己。作為韓國人的他卻被日本有權勢之人收養，在故事中擁有一個獨特的位置、也算是特別糟透的存在。

故事在宗教、尤其是基督教的描寫也很寫實。白以撒的家族三代都是以聖經人物改名。白以撒迎娶順慈的一段亦引用先知何西阿受神差派去娶淫婦的一幕。提及教會受日本政權監管逼迫的時候又引用了但以理書，有關先知三位朋友被掟入火窰的事蹟。故事中亦提到基督徒的敬拜與婚姻觀等。所以，對基督教有認識的讀者會更容易有共鳴，也更能感受到那個時代韓國人對信仰的堅持。

「約瑟想要相信身穿制服的警員不是壞人——他只是一般人，做着不喜歡的工作……」（160）

面對日本極權統治，警察與百姓間的矛盾增多。李珉貞筆下的時代，人與人間的利害衝突描寫很鮮明。

「殖民與戰爭似乎改變了每個人，現在的朝鮮戰爭更是雪上加霜。原本軟心腸的人都變得強悍警惕，只有最少的孩子身上才看得到純真。」（240）

故事中段，朝鮮人面對進退兩難的局面。居於日本受盡歧視，在日本找不到體面的工作，日本人眼中的韓國人既是粗魯又是污穢。不少人希望隱藏自己韓國人的身份，苟且生存。若選擇回朝鮮，在朝鮮半島戰雲密布的情況下更是九死一生。所以順慈一家除了為生存努力掙錢以外，也寄望兒子們能夠好好讀書，考上日本的大學，為家族、為日朝鮮人找出頭之路。

故事的後段，也是下一代順慈的孩子們走上經營柏青哥事業的時候。

「摩西相信人生就像柏青哥，玩家可以調整旋鈕，但也要預期無法控制的不確定因素。這種遊戲看似固定，卻有隨機和希望的空間，他了解客人為何如此著迷。」（290）

到了70-90年代，順慈的家族既不再為三餐而煩惱，但韓國人仍有嚴重的身份認同問題。他們只能經營柏青哥，這種被日本人視為不正當的行業。即使在日本出生的韓國人，也沒有長久的居留權。新一代的所羅門言行跟日本人一樣，但最後被無理解僱——韓國人二等公民的地位沒變。

整體來說，作品格局宏大，橫跨數十年歲月，包羅萬象；缺點是支線眾多、步調偏緩，同性議題、世代隔閡等支線佔去不少篇幅。但若以歷史紀實視角閱讀，就能感受文字當中豐厚的時代細節。

「歷史辜負了我們，那又如何？」

作者以寫實的故事重溫韓國人傷痛的歲月，但也以此鼓勵讀者們帶著民族尊嚴而活，接受不同時代的挑戰。同是遇上身份認同問題的香港人，順慈的迎刃而上會否成為我們的借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