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氏朋友跟我說了若《金閣寺》覺得太難，太宰治、芥川龍之介都最好不要觸碰。但基於對「羅生門」這個形容「到底唔知邊個講嘅嘢先真」的典故有些興趣，我便找了這本以《羅生門》為書名的短篇小說作品集來讀。
個人覺得短篇故事結構比較簡單、較易讀易懂，作為認識芥川龍之介是一本很好的入門書。
《羅生門》芥川龍之介著 （天地圖書有限公司出版）
全書收錄十二個短篇故事 ，及眾多警句編輯成的《侏儒警語》。
在短篇故事中，作為題目的《羅生門》其實故事內容不是很深刻，就是表達每個人都總會美化自己惡行的天性。「羅生門」之後廣泛被流傳來形容「不知誰是誰非局面」的原因，是因為導演黑澤明把《羅生門》與《密林中》兩個短篇故事合併成以《羅生門》命名的經典電影而來。
《密林中》主要是講及一個多襄丸殺掉一位丈夫，再把他妻子姦污後逃去的故事。丈夫、妻子、多襄丸三位主角對這件事都有不同的證詞。
作者沒有為故事的真相下定論（當然真相是可以從各方面略略推敲出來），但作者想表達的是，各人都有為自己辯護的天性。
多襄丸要辯說自己雖是殺人，但也有武士精神。他按妻子要求與丈夫光明正大地決鬥，而他對妻子也不單止有色慾。總之就不是一個只顧財色的匪徒。
妻子要辯護的是自己對貞潔的執著，多襄丸不知去向下，她原本打算與丈夫一同自盡，但最後不知為何自己卻保存了性命。
死去的丈夫亡靈也有自辯，要守護的自己的正義。他既不是被匪徒打垮，在妻子被辱一事上，亦是被妻背叛。
不過作者表達出各人所執着的東西都流於表面，根本改變不了丈夫已死，女人被污辱、兇徒逃走的殘酷事實。
除了這兩個主題故事以外，個人也很喜歡另外兩個小故事。
《手帕》 - 故事中婦人在提及丈夫去世時保持微笑，但桌下兩手抖震地握着手帕，過分抑壓情感的描寫令人十分深刻。作者以歐洲作家斯特林堡的《編劇法》與之比較，藉此批評武士道對感情過份抑壓。對比起西方，更顯出日本武思維封閉守舊。
另一個我喜歡的短篇是《地獄變》 - 故事圍繞一個藝術家良秀為殿下繪畫地獄變屏風的故事，這位繪畫師十分變態，但凡要繪畫務必要依據實物，讓一個真誠感受痛苦的人在他眼前才可以畫出人的苦來。
這篇作品藉殿下的霸權，襯托出當代文人及藝術家那份執著——乃至為藝術而毫無人性的狂妄。
「無論一技之長如何出類拔萃，大凡為人也該懂得人倫五常，否則只能墜入地獄！」（P88）
最後的「侏儒警語」不乏作者對宗教、思想及社會的批判與嘲諷，部份內容不容易理解，我嘗試點提當中較深刻的部份：
侏儒的祈禱 - 「不要讓採桑農婦都對我嗤之以鼻，不要使後宮佳麗亦對我秋波頻傳。」(P177)
作者似乎在嘲諷那些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庸俗思維
「地獄 - 人生比地獄更為地獄。地獄所施加的苦難不曾打破一定的常規。」（P194)
作者諷刺人寧願選擇地獄也不願接受改變、挑戰的心。
「醜聞 - 連醜聞都製造不出的凡夫俗子們在所有名字的醜聞中找出了足以辯護自己怯懦無能的最好武器，同時物色到了賴以樹立自己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優勢的台基。」（P195)
諷刺社會喜歡拿名人醜事作為茶餘飯後的話題，人群背後那個軟弱的心態。
「民眾——發現民眾的愚未必足以自豪。但發現我們本身亦是民眾卻無論如何都是值得自豪的。」(P202）
今時今日也有很多羊群心理、隨波逐流的事。但細細反思，我們也可能是箇中的人一份子。
「事實 - 然而紛紜的事實性知識總是得到民眾喜愛的。他們最想知道的不是愛為何物，而是基督是不是私生子。」(P209）
作者引用耶穌基督降生的事跡，嘲諷民眾對八卦事的關注度，遠比起愛及犧牲的精神本質更高。
「女人 - 健全的理性發出命令：勿近女人！健全的本能則發出相反的命令：勿避女人！」（P245)
我想男人對這一句多少有一定的體會。
「處世術 - 最聰明的處世術是，既對社會陋習投以白眼，又與其同流合污。」(P246）
其實現今社會也充斥着這裏的人，對人投以白眼、而投身其中是很容易的事。
整本短篇也充斥着一些智慧與人生道理，個人覺得作為讀芥川龍之介的作品，這算是一本相當好的入門書。
《羅生門》芥川龍之介著 - 批判與嘲諷時代的短篇集 - 閱後感 - 完 (269頁 - 2026第5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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